山西民办院校：敢问路在何方？（系列报道）

  一纸文件，省教管部门给山西民办学校植进隐形的痛（一）

  七月中下旬，在往年对于中学来说是招纳生员的绝好时机。可近日赴山西省城太原采访的记者发现，今年的太原民办中学，招生工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眼看着频频前来咨询的家长与学生，却不敢接纳，只能在失望中眼瞅着生员一个个走掉，学校负责人与招生教师忧心如焚。太原民办中学之所以出现这种“有生不能招，不敢招”的情况，其因何在？经过一番调查记者才明了，原来是该省近期下发的一份文件使得民办中学在招生工作中出现了无所适从，如鲠在喉的境况。

  2015年7月18日上午，山西太原市丽华大酒店，本市12所学历制民办学校，有9所学校的负责人齐聚一堂，就山西省教育厅下发的4号文件给各校招生所带来的意想不到的麻烦共同磋商，谋求生存之路。交谈间，就民办中学办学过程中的功过，经验以及未来远景规划，各校负责人畅所欲言，出彩之语不时闪现，令在场的记者颇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从其颇具建设性交谈的话语间记者了解到，太原市12所学历制民办学校中有两所被叫停之外，学校每年可招生8200多名，安置教师工作岗位2000多个，与公办学校在同一个平台竞争的情况下，解决了太原市30%—40%学生的上学问题，只高中升学一项，每年民办中学考生一本达线人数3000多人，升学率达到40%，二本与艺术类考生升学率达到50%以上，可谓业绩骄人。“我们的生源都是本市公办院校挑剩的，能在几年后考出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位学校负责人与记者谈话间面露欣慰之色。后经证实，太原市各民办学校的生员大多确实是各公办学校筛选后剩余的“作品”，细想一下，相较于国家大力支持的同类公办学校，民办学校在没有任何优势的条件下与之竞争，其难度可想而知。

  采访中获悉，太原市12所学历制民办学校，校龄大多在10年以上，有的甚至长达20年（山西新希望双语学校），且均投资巨大，最高者已在10亿元之上。经过多年的磨砺与创新，教学经营模式俱已成熟。尽管在国家教育机制外“讨生存”，可还是将各自的学校办得风风火火，有声有色。可正当他们百尺高楼，欲更进一步时，山西省教育厅《2015晋教办4号文件》的横空出世，便将他们的宏伟蓝图定格在学校的议事日程里。该文件部分内容如下：公办不择校，择校到民办，严禁降分录取，不许跨区域招生，违规录入的学生不存档，不予办理学籍……，语言虽平实，却处处门禁森严。在文件下达至各校后，各校负责人手足无措，一头雾水。接下来的日子，难题便接踵而至：招生伊始，太原市很多学生家长由于受4号文件的局限，尽管不情愿，可还是将孩子送到职高、中专、技校去报名。而民办学校也囿于文件内容规定，只能在文件圈定的范围内慎重招生，一时间各校招办内出现了“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尴尬场景。有关资料显示，截至记者采访当日，各民办学校网报招生数同比下降情况严重，与去年同期完成招生率的80%相比，今年则勉强完成50%，有的甚至低于50%。“维钢”“北辰”“新希望”“现代双语”等4所学校成了生源紧缺的重灾区。种种迹象显示，《2015晋教办4号文件》所规定的内容，已成了横亘在民办学校与渴求接受公平教育学生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坎儿。“想进的进不来，想收的不敢收，这可咋整呀，我们的孩子是没考上省重点或其他公办学校，可民办学校能给我们孩子继续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谁料想他们出了这么苛刻的条例，真叫人窝心呀!”一位中考成绩不如意学生的家长愤愤地说。而民办学校的负责人与招生教师更是一脸的苦楚：“省招办给的名额有限，超出规定外招的学生，不给存档入网，那就意味着没有学籍，你说上了三年学，连个考试的资格都没有，家长图啥呀。我们可不干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一位校方负责人苦笑着说，4号文件下发后，他们已经给30多名成绩不错的学生退了钱，因为怕影响到孩子们的考试，只能忍痛割爱，其他学校类似的情况也不在少数。“孩子们成了无法着陆的飞行员”。

  面对招生过程中所遭遇的尴尬，太原市各民办学校的负责人有些迷茫：经过多年的努力，好不容易将学校办得像模像样，顺风顺水了，怎么一夜间省教育厅出台了这么个让人难以消化的文件。眼瞅着一天天流失掉的生源，想想学校今后的发展，各校负责人焦虑不已。无奈之下，各校负责人联名，于2015年7月12日拟定了一份题为《请归还民办学校招生自主权》的申请报告，并由各校负责人实名签字，学校盖压公章的形式呈报省人大、省教育厅、以及太原市教育局，岂料得到的答复是“根据本省实际情况，平衡招生指标”。想想规定中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各校负责人派专人赴京向国家教育部投递申请报告，迄今尚无回音。

  2015年7月18日下午，记者就此事约见太原市部分民办学校的校长。一位校长一针见血地说：“所谓平衡生均指标事实上就是给市办职高、中专、技校招生大开方便之门，堵了民办，充实他们”。另一位从教30多年的资深教师更是一语中的：“公办学校的教学成果可以直接显示有关领导的政绩与官声，政策倾斜是情理中的事情，咱们就是没娘的孩子！”语气无助之极。谈话的重点集中在几个问题上，即“民办学校是否应该下达招生计划？”“省教育厅下达文件的依据是什么？”“是个人意志还是依法行政？”“市场经济下的教学模式怎么会出现这样毫无自主性可言的办学规定？”“维钢、新希望、致远”等校负责人一致表示，类似这种以打压民办学校为手段的平衡招生指标法，有失公平竞争的原则，公办学校、市办职高、中专、技校无生可招或生源不足，改变这种现状的办法可通过多种途径去解决，比如提高教学质量，提高教师师资力量，制定教师竞争机制等等。一位校长表示：“作为公办学校，你生源不足或者无生可招，要想想自己的原因，民办学校无大树可依却取得了骄人的成绩，自有优点，教育厅怎么能单单给民办学校套“紧箍”呢！这样的做法有失公允，且未必符合山西的教育实况，这样一个不成熟文件的出台，令众多师生心寒！”

  一位资深教育界人士给记者分析说，这份文件的出笼，不仅从生源上截断了民办学校的自主招生之途，更在招生区域上彻底杜绝了民办学校跨市县招生的可能，几年下来，民办学校的资源内外尽失，只能面临“改旗易帜”的命运，而公办学校将以“公办民营“的模式出现。

  一场教育界的争论在持续，文件带给太原市以及山西民办学校的影响在继续，该文件在山西教育的实施是否真的因地制宜，民办学校又将何去何从，从而衍生的一系列社会问题省教育厅又将采取怎样的措施，记者将持续予以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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